要查找香港的數據資料,除了統計處及各個政府行政部門,立法會秘書處也有公佈不同數據可供參考。這次就看看立法會秘書處的資料研究組,如何用圖表去表示香港政府歷年稅收的組成部分及走向。
這幅圖表的出發點其實很好:同時展示政府收入的總體規模,以及各類稅收佔比隨年份的變化。然而,嘗試在一幅圖中同時呈現兩件事,正正是造成大部分問題的根源。我們會逐一拆解令這幅圖難以閱讀的原因,再以自己的方式重新設計。
01 最怕就是強行合併兩項不同的資料
這幅圖表一看上去,顏色繽紛,眾多線條令人目不暇給。相信大部分人都要花上至少半分鐘,才可以好好理解這幅圖表想表達的是甚麼。問題在於,這裡的資訊很多,嘗試用一幅圖合併兩類不同的數據:第一,灰色棒形圖代表的政府收入數字;第二,不同顏色線所表示的各類收入百分比。前者是實質數字,後者則是百分比。
雖然這幅圖表的左右沒有顯示任何縱軸或刻度,但這是一幅典型的雙縱軸圖,將兩類不可以放在同一把尺上的資料,放在同一時間軸上——這是常常被詬病的一類圖表。雙縱軸圖本身並不是絕對的錯,當你真的想展示兩個數據如何相互關連時,它是有用的。但問題是,這裡兩者之間的關係並不明顯:投資收入佔比愈來愈多,地價收入整體愈來愈少,但灰色棒形圖的政府總收入先跌後升,卻扯不上甚麼明顯關係。既然如此,為甚麼要強行將兩幅圖畫成一幅?
02 沒有標示縱軸的刻度
原圖的棒形圖與折線均沒有顯示任何縱軸或刻度——沒有 y 軸,沒有網格線,沒有刻度標記,只有浮在圖表上的數字標籤。這樣一來,讀者必須逐個數字細讀,才能了解趨勢,完全失去了用圖表來幫助人一眼看出大局的意義。
03 隱藏的基準線令波動看起來更大
因為沒有縱軸,讀者也無從得知棒形圖是否從零開始。事實上並非如此。這個選擇令政府收入看起來在幾年間高低起伏幅度很大。但看看實際數字:收入從約 5,642 億至 7,159 億,只是升了約 21%。相反,印花稅的百分比最低 11%、最高 16%,相差 5 個百分點——在頁面上看起來較為平穩,但相對波幅其實更大。圖表的視覺重點,與數據的實際重點,指向了相反的方向。
04 第二最怕就是圖例相隔這麼遠
圖例放在圖表下方,每次讀者想知道某種顏色代表甚麼,都必須讓眼睛離開數據,往下找到圖例,再回頭看圖表——四條折線,每條都要如此重複。這是對注意力小小的耗損,累積起來卻很可觀。
05 單是顏色已經足夠
在顏色之外,原圖還為每條折線分配了不同的標記形狀和線條樣式:淺藍色線配交叉、紫色線配黑色圓點、黃色線配藍色鑽石形狀,再加上紅色線是空心、黑色線則是虛線——彷彿要用上 Excel 報表畫圖的所有功能。但其實單是顏色,已經足以讓人分辨出不同的稅收類別,多餘的視覺元素只是增加了雜亂感,而不是增加了資訊。
06 修正方案:只選一種數字,然後直接標記
如果你有絕對的自由,最容易當然是畫兩張圖:政府收入一幅、各類收入百分比另一幅。反正兩者的走勢之間,沒有甚麼明顯的關連。但你的老闆或教授未必明白「less is more」的道理,可能覺得只是你懶惰或無能力畫一張複雜的圖表,才要畫兩張。這個時候就是要好好發揮你製作圖表的能力了。
第一,既然雙縱軸這麼難處理,在兩種數據中就只能二選一:實質數字或百分比。實際數字往往比百分比重要,所以就畫實際數字,百分比可以另外標記。第二,要將政府總收入和各類收入串連起來,就要放棄各自獨立的彩色折線。我們改用堆疊棒形圖,將每類收入疊起,加起來就是政府總收入。第三,將圖例刪去,直接在每段棒形圖旁邊寫上標籤,不用再來回找顏色對應。
07 進階版的取捨
如果你覺得上面的圖表看起來只是一張普通棒形圖,不足以展示你的圖表技術,可以再挑戰一下。立法會秘書處那張圖表用顏色線來表達不同年份的趨勢,折線的斜度確實可以讓人一眼看出變化——這也是折線圖的好處。若要保留這個優點,可以用同樣的資料再畫一個堆疊面積圖,與上面的堆疊棒形圖並排,讓兩幅圖說出一致的故事。
但這個方案也有它的陷阱,值得點明:在堆疊面積圖中,只有最底層的面積帶,其斜度可以直接閱讀。每一層以上的面積帶,其視覺斜度是自身變化加上下方所有層變化的總和——投資收入從 9% 升至 12%,那條斜線看起來很斜,其實可能只是因為下面的地價收入在移動。要完全憑斜線判斷趨勢,只有最底層比較可靠。既然這裡的圖表主要想表達政府總收入的實質數字變化,其次才是各類收入的百分比分佈,我們仍然認為這個設計比較合適——但這是一種取捨,不是免費的升級。